第144章 G6开始

2004年6月16日，休斯顿丰田中心

苏晴坐下的时候，丰田中心的灯光还没全亮。

她的位置是底线第一排，火箭替补席正后方——李穆在西决G5给她留的那个座位。连续第三场，她坐在同一个位置上。连续第三场，穿着同一件灰色卫衣，戴着同一顶棒球帽。

但今晚，帽子没有压得很低。

她刚坐下，第一个记者就发现了她。ESPN的场边记者丽莎·索尔特斯正带着摄像师在场地边缘寻找赛前素材，她的目光扫过底线第一排，停住了。苏晴·苏。李穆的未婚妻。苏氏集团的准继承人。那个在戒指之夜和李穆一起举起总冠军戒指的东方女孩。过去两年，她从不在比赛现场接受采访。记者们在球馆外堵过她，在停车场等过她，在球员通道出口守过她——她总是微笑着摇头，然后低头走开。

今晚不一样。

丽莎·索尔特斯走过去时，苏晴正在看场上热身的李穆。李穆在右侧45度，左手运球，左手投篮——他的右手夹板从指尖延伸到前臂中段，整只右手垂在身侧，一动不动。他用左手投了一球，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出。他捡回来，再投。再投。再投。

“苏小姐？”苏晴转过头。丽莎·索尔特斯把话筒递过来，摄像机的红灯亮了。“这是你第一次在比赛现场接受采访。为什么是今晚？”

苏晴沉默了一秒。然后她站起来，动作不大，但很稳。棒球帽的帽檐下面，她的眼睛很亮。不是泪光，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。

“因为今晚他需要我在这里。”她看着摄像机，没有躲闪，“不是在他赢的时候，是在他——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输的时候。”

丽莎·索尔特斯愣了一下。她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。她采访过无数球员的妻子、女友、未婚妻，她们大多数会说“我相信他”、“他会赢”、“我们一首支持他”。苏晴说的是“他需要我在这里”。不是“我相信他会赢”，是“不管他赢不赢，我都在这里”。

“他的右手——你知道吗，医生说他系列赛结束后需要手术。韧带完全撕裂，手腕软组织严重挫伤。他用左手在G5罚进了西个球，传出了五次助攻。”丽莎·索尔特斯的声音压低了一点，“作为他的未婚妻，你担心吗？”

苏晴没有马上回答。她转过头，看着场上的李穆。李穆正在用左手做最后一个热身动作——单手肩上推传，球从他的掌心里飞出去，精准地落在姚明手中。姚明接球，转身，勾手，球进。两个人没有交流，只是同时转身跑向另一个半场。

苏晴的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你看他的左手。”

丽莎·索尔特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“他的右手受伤了。但他的左手——还在传。只要他的左手还能传，他就还能打。只要他还能打，我就不担心。”

她坐下来，把帽檐重新压低。采访结束了。丽莎·索尔特斯站了几秒钟，然后对着摄像机说：“你刚刚听到的，是苏晴——李穆的未婚妻。丽莎·索尔特斯，ESPN，休斯顿。”

摄像机的红灯灭了。但苏晴没有注意到。她的目光己经回到了场上，回到了那个用左手投篮、用左手传球、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的身影上。

国内，《体坛周报》的摄影师老张拍下了苏晴接受采访的全过程。他把最满意的那张照片传回北京——苏晴站起来回答问题时，背景是虚化的球场灯光，她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，眼神落在画面之外的某个人身上。老张在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：“她在看他。”苏群在后方编辑部看到这张照片，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在专栏里加了一段话：“我采访篮球十五年，见过无数球员的另一半。大多数时候，她们坐在家属席上，穿着漂亮的衣服，在镜头扫过时微笑。苏晴不一样。她坐在底线第一排——不是家属席，是球员通道正后方。那个位置，是球队工作人员、队医、替补球员坐的地方。她坐在那里，像球队的第十三人。”

丰田中心的现场播音员开始念火箭首发名单时，拉里·布朗正在活塞替补席前最后一次核对自己的战术板。

“控球后卫——史蒂夫·弗朗西斯！”

没有意外。弗朗西斯从替补席上站起来，跑向球场，丰田中心的欢呼声像一堵温热的墙。

“得分后卫——卡蒂诺·莫布里！”

莫布里站起来，和弗朗西斯击掌。莫布里首发也不意外——G5第三节他顶替李穆首发，单节11分，是火箭几乎翻盘的关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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