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游学完

“美咲美咲！你看那个！”惠和子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鼻子几乎贴在了舷窗玻璃上。美咲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。

游学的第一周在上海。立海大附属中学的交流团住在静安寺附近一所国际学校的宿舍里。房间不大，但窗户正对着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老街。

第二周他们去了苏州。

惠和子趴在玻璃展柜前看一幅双面绣，正面是猫，反面是金鱼，同一块绸缎上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。“美咲，你看，一根针能绣出两个世界。”

惠和子盘腿坐在床上，面前摊着从各处搜罗来的纪念品。给妈妈的丝巾，给爸爸的茶叶，给烘焙社成员的糕点模具，自己的一把团扇。“美咲，你买了什么？”

美咲打开随身的布袋，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床单上。给真田的一方苏绣手帕，绣的是松。

给切原的大熊猫玩偶，黑白分明，眼睛周围一圈黑色的绒毛，抱着竹子啃。她想象切原收到时的表情——嘴张开又合上，海带头一晃一晃的，然后咧开嘴笑得像个单细胞生物。

给仁王的变脸木偶，产自西川，木头雕的小人，背后有机关，手指轻轻一拨就换一张脸。

给丸井的手工花生糖，在苏州老街买的，麦芽糖裹着花生碎。给桑原的紫砂小茶宠，一只趴在茶杯边缘的极小蟾蜍。给柳生的一套竹制书签，刻着《诗经》的句子，每一片的竹纹都不同。给柳莲二的苏绣手帕，竹节用青绿色丝线绣出明暗过渡，竹叶用针尖挑出极细的叶脉。

给精市的是一把折扇，扇面是空白，扇骨是梅鹿竹，竹纹天然生成斑点，像梅花落在雪地上。

日本，神奈川，立海大。真田弦一郎没有去游学。柳莲二问过他，他说“家里道场需要人”。切原赤也国二，不参加。真田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，六点到道场，扫净落叶，擦拭木剑，然后开始挥剑练习。

柳莲二去了俄罗斯，圣彼得堡的夏季白夜漫长，他每天沿着涅瓦河跑步，用数据记录下每一座桥的长度和坡度。

仁王雅治在澳大利亚，黄金海岸的阳光把他晒黑了一个色号。他给柳生发明信片，收件人写“柳生比吕士”，寄件人写“真田弦一郎”。柳生推了推眼镜把明信片收进抽屉，压在《高尔夫球力学原理》下面。

柳生自己去了西班牙，巴塞罗那的哥特老城里，他在一家古董店发现了一根旧球杆，杆身的木质己经发暗，但握在手里平衡感依然完美。

丸井文太没有游学，弟弟感冒发烧，他每天在家和药店之间往返，用烘焙社学来的手艺烤了一盘减糖版蜂蜜蛋糕，弟弟把整盘都吃完了。

桑原也没游学，每天早晨和丸井一起去超市买菜，回来时绕路经过网球场，两个人隔着铁丝网看切原挥拍。

切原的脚踝好了，红眼没有出现，期末考试全科及格，每天都在进步。

丸井吹着口香糖。“杰克，全国大赛，我们双打不会输。”桑原的光头在夕阳里锃亮。

游学团回到神奈川，美咲拎着行李首接回了家。

客厅的拉门开着。幸村精市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背后垫着一个浅灰色的靠枕。腿上盖着一条薄毯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，翻页的动作很慢很稳。

他抬起头，鸢紫色的眼睛弯起来。“回来了。”

她脱了鞋走进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把那把折扇从布袋里取出来放进他手里。他接过去，手指轻轻着梅鹿竹的扇骨。

美咲和哥哥交谈着去中国的所见所闻。

傍晚，美咲去了网球部。球场上击球声此起彼伏。她把那方绣着松的手帕放在真田的笔记本旁边

真田低头看着那棵松，看了很久。“谢谢。”切原从球场对面跑过来，海带头在阳光下炸着，看见那只抱着竹子的大熊猫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抱着熊猫不撒手。

丸井拆开花生糖塞进嘴里，眼睛亮了。“这个糖，甜度控制得太好了，烤过的花生香和麦芽糖的甜融在一起，然后——”他咽下去，“然后尾韵有一点点海盐的味道。”

桑原把茶宠蟾蜍托在掌心，皮肤纹路在阳光里纤毫毕现，他把蟾蜍放在球场的台阶上，退后一步端详，然后调整了一点角度，让它的嘴正好对着球网的方向。

仁王把变脸木偶拨了西下，红白黑蓝，最后停在蓝色脸上。“噗哩。”柳生把竹制书签夹进正在读的那本《运动力学》里，书签的流苏从书页边缘垂下来，是一缕极细的墨绿色丝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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