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成绩和游学

成绩公布那天，神奈川下了入夏以来最小的一场雨。

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。

切原赤也站在人群外围。公告栏上的成绩单被前面的人挡住了，他只能从人群缝隙里看到一点点白色纸角。

真田站在切原身后，雨丝从帽檐边缘滑落，沿着他的下颌线滴进领口。

人群忽然散开了一条缝。是真田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一步不重，但前排的人感觉到了什么，回头看见立海大风纪委员的帽檐，不由自主地侧开了身体。缝隙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。

切原从那条缝隙里看见了成绩单。国语，六十二。数学，五十八——差两分，但柳莲二帮他申请了平时成绩加分，最终评定为六十一。英语，六十五。社会，六十一。理科，六十三。

全部及格。

他考了六十二，六十一，六十五，六十一，六十三。不是五十八，不是西十一，不是三十五。全部及格。他转过头，看向身后。

真田的帽檐动了一下，伸出手，放在切原的头顶。“考得不错。”切原的眼眶红了，用力点头，海带头上的雨水甩出去，溅在真田的袖口上。真田低头看了看袖口，没有说“罚跑”。

美咲站在人群边缘，手里拿着记录板。切原被丸井和桑原夹在中间往网球场的方向走，海带头在阳光下一跳一跳的，走了几步回过头朝她用力挥手。“美咲前辈！我全科及格了！”

她点了点头。切原的嘴角咧到耳根，转身继续往前走，步伐轻快得像脚底装了弹簧。

下午，美咲去了医院。她在精市的病房门前停下，门没有关严，留着一道手掌宽的缝隙。

精市靠在床头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把苍白的皮肤照出一层淡淡的冷白色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是正在打字。

美咲敲了敲门。精市抬起头，屏幕的光从他脸上移开，笑容从“正在和别人说话”的弧度变成“正在和你说话”的弧度。“进来。”

她推开门走进去，在床边坐下，从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盖子。南瓜粥的甜香弥漫开来。精市接过勺子舀了一口。“今天的粥，比上次甜了一点。”“多放了一小块蜂蜜。”精市又舀了一口，慢慢咽下去。“切原的成绩出来了？”

“全科及格。国语六十二，数学六十一，英语六十五，社会六十一，理科六十三。”

精市的勺子停在半空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度。“一人一科，把他从不及格拉到了及格线以上。辛苦你们了。”

“美咲。游学的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
美咲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。游学。立海大附属中学每年夏天都会组织的海外交流项目。为期两周，参观学校、交流文化、体验当地的课程。
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精市的声音很轻，不是质问，是询问。美咲看着自己的手指，指腹上的薄茧在窗光里泛着微微的白，是按弦留下的。

“你从英国回来那天，我问过你，为什么是立海大。你说，因为我在立海大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，“美咲。我的手术做完了。关东十六连胜，你替我守住了。切原的血压控制住了，期末考全科及格了。立海大网球部，没有死角了。你不需要再替我守着任何东西。”

美咲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“不是替你守。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你选的路，不应该只到这里。”
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她低着头，鸢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侧脸。

不是三年，是两周。不是去留学，是去游学。去看看立海大之外的世界，网球之外的世界，关东夏天之外的世界。

“美咲。你小时候问我，为什么我打网球的时候总是笑着的。我说，因为网球让我自由。”精市靠在床头，鸢紫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光，“你拉琴的时候也是笑着的。从伦敦回来之后，你没有再拉过完整的曲子。不是没有时间，是你在害怕——害怕一旦拉完整首，就会发现你还是想回去。”

美咲的呼吸停住了。精市伸出手，轻轻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。手背上有留置针留下的淤青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一些，但力道很稳。

“去中国吧。不是去替谁守着什么，不是去替谁承担责任。就是去看看。看看那里的人怎么生活，怎么笑，怎么打网球，怎么拉琴。两周之后回来，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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