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烟火大会

游学回来后的第一个周末。美咲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，整理着从中国带回来的笔记。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。

惠和子的消息跳出来：“美咲美咲！下周东京湾有烟火大会！超大型的那种！新闻上说会有两万发！”紧接着又是一条，“烟火大会！和服！苹果糖！捞金鱼！”

美咲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感叹号，几乎能看见惠和子发消息时的样子：栗色的短发翘着一撮，眼睛亮得像两颗被阳光照到的葡萄，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，快到来不及加标点。

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来，打了两个字：“想去？”

惠和子的消息几乎是在同一秒回来的：“我们一起穿和服好不好！我妈妈认识一家租借和服的店，就在我家附近，老板娘会帮我们穿，穿得可好看了！”然后又一条，“美咲你穿什么颜色？鸢紫色？还是浅紫色？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！”

美咲想了想。“鸢紫色。”

“我就知道！那我穿樱粉色，我们站在一起就是夏天的颜色！”后面跟着一个兔子跳舞的表情。

晚上吃饭时，美咲把烟火大会的事说了。美爱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。“烟火大会！我也要去！姐姐穿和服！我也要穿！”妈妈笑着按住她的肩膀，说去年那件小了的浴衣该换新的了。幸村精市坐在餐桌对面，手里端着味噌汤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“烟火大会。”他把碗放下，嘴角带着那个温柔而笃定的微笑，“很久没去了。”然后他转向美咲，“网球部的人，也一起叫上吧。

第二天下午，阳光从道场的木格窗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。真田弦一郎穿着道服，刚结束一组挥剑练习，额角覆着一层薄汗，呼吸平稳而绵长。

手机在道场边缘震了一下。他用毛巾擦了擦手，拿起来。美咲的消息只有一行字：“下周东京湾烟火大会。网球部一起。哥哥说的。”真田看着这行字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过了片刻，他打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柳莲二的回复是数据式的：“烟火大会。东京湾。两万发。去年参加人数约九十五万。交通拥堵概率百分之九十七。建议提前三小时出发。我参加。”

仁王的回复只有一个词：“噗哩。”切原的回复是三个感叹号和一串乱码，大概是太激动了没打完就发了出去。丸井问“有没有卖苹果糖的”，桑原回复“我去”。柳生的回复工整得像公文：“承知。届时准时出席。”

烟火大会那天傍晚，美咲站在惠和子说的那家和服租借店门口。老板娘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，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，手指骨节分明却极其灵巧。

她把鸢紫色的和服展开，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抚平衣襟，对齐背缝，系上细带，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完成一件作品。腰带是更深一度的紫，名为“藤色”。老板娘把它绕上美咲的腰，在背后整了整整三分钟，然后轻轻拍了拍。“好了。很久没见过穿这颜色这么合适的姑娘了。”

美咲看向镜中。鸢紫色的和服裹在身上，丝绸的垂坠感让她的身姿比平时更挺拔。衣领的弧度恰好露出一小截后颈，腰带在背后收成一个端正的结。

惠和子从另一侧屏风后探出头来。樱粉色的和服衬得她的脸颊像沾了露水的桃子，栗色短发被老板娘用一枚樱花发夹别在耳后，露出圆润的耳垂。她看见美咲，整个人愣在原地，嘴巴张成一个无声的O。然后她冲过来，围着美咲转了一圈，又转了一圈。

“美咲！你太好看了！不对，是美！不对，是超级美！”惠和子的手在空中比划着，找不到合适的词，最后双手捂住自己的脸，从指缝里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，“我要和你站在一起。不，我要站在你旁边。不，我要站在你身后——不对，我要站在你旁边！”

老板娘在一旁整理腰带，眼角笑出细细的纹路。

东京湾的烟火大会会场己经人山人海。浴衣的少年，和服的少女，牵着孩子的父母，挽着手的老人。

空气里混着苹果糖的甜、炒面的酱香、章鱼烧的木鱼花味，被晚风搅在一起，变成一种独属于夏天的、让人从胃里暖到指尖的气息。

立海大网球部的人在入口处集合。

真田穿着深灰色的浴衣，衣襟一丝不苟地合拢，腰带系得端正，步伐沉稳如刀削。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里面装着切原忘在车上的苹果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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