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幸村精市上

关东大会决赛前一周。

立海大网球部的晨训刚结束，真田弦一郎站在球场中央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
“今天下午的训练取消。”

切原赤也的球拍差点掉在地上。取消训练？这个词从真田副部长嘴里说出来，比关东大会决赛对手是青学还让人难以置信。丸井文太的泡泡糖停在半空，仁王雅治的银链不转了，柳生比吕士推眼镜的动作僵在鼻梁上。连柳莲二都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
真田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“下午，全体去东京。”

病房里很安静。

幸村精市靠在床头，鸢紫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一些，垂在肩侧，衬得面容愈发清瘦。但那双眼睛没有变——温柔、从容、深不见底。

立海大的正选们挤在病房里。切原站在最靠近门的位置，手指攥着队服的下摆，指节泛白；丸井嘴里没有口香糖；桑原的光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；柳生站得笔首，眼镜反着光；仁王的银链安静地垂在胸前；柳莲二的笔记本合着；真田站在最前面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“都来了。”精市的声音和平时一样，不高不低，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从容，“半决赛赢得漂亮。”

切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“部长……我们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精市轻轻笑了，“不动峰3-0，切原6-2赢了橘。柳把数据发给我了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切原身上，“赤也，你的红眼控制住了。”

切原的眼眶猛地红了。“是美咲前辈……美咲前辈带我去医院，查出来是高血压……副部长调整了我的训练强度，柳前辈每天记录我的血压数据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抖，尾音几乎碎成了气声，“部长，我以前一首以为红眼是我的武器……我不知道那是身体在报警……”

精市伸出手，那只手背上有留置针留下的淤青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他轻轻按在切原的头顶。

“现在知道了，就不晚。你做得很好，赤也。”

切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咬着牙，没有发出声音，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。

丸井把口香糖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，然后把视线移向窗外；桑原的光头上青筋微微跳动；仁王的银链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；柳生的眼镜反光更强烈了；柳莲二低下头，额发遮住了眼睛；真田的帽檐压得更低了，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。

精市收回手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“关东大会决赛，抱歉，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站上球场了。”

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切原猛地抬起头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。“部长，你……”

“手术。”精市的声音依然从容，像在说明天的天气，“关东大会决赛那天，上午九点进手术室。”

沉默。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和床头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声。

丸井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“多久？”

“医生说，手术本身大约六个小时。加上术前准备和术后观察，等我醒来的时候——”精市的嘴角微微弯起，“你们的比赛应该己经结束了。”

真田的帽檐动了一下。不是被风吹的，是他抬起头时带动的那极轻微的位移。“手术成功率是多少？”

“百分之六十七。”

真田的手指在身侧收紧。百分之六十七。他打了这么多年网球，从来没有计算过胜率——因为立海大不需要胜率，立海大只需要胜利。但此刻，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铁，烙在他心口上。

“百分之六十七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低沉而用力，“够了。”

精市看着他，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“嗯。够了。”

丸井往前走了一步。他嘴里没有口香糖——这是所有人记忆里丸井文太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没有嚼口香糖。

“部长。等你做完手术回来，我的‘走钢丝’角度会更大。你到时候帮我看看。”

精市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桑原的手掌覆在自己光头上。“部长。我的网前截击在加练，柳生每天陪我练到天黑。等你回来，我的进攻手段不会再单一了。”

“我等着看。”

柳生推了推眼镜。“部长。切原的血压数据由我辅助柳管理。全国大赛之前，我会让他的血压稳定在正常范围。”

“拜托你了。”

仁王的银链在指间转了一圈。他没有看精市，目光落在窗外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。“部长。欺诈师也有不欺诈的时候。你手术那天，我会用真正的网球赢下比赛。”

精市轻轻笑了。“真正的网球？那我更要早点醒来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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