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幸村精市下

美咲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。她低着头，鸢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侧脸，看不见表情。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”精市睁开眼睛，转过头看着她。他的目光柔软得像春天的湖面，但那份柔软底下，是双胞胎之间无法伪装的洞悉。“从你走进病房的那一刻，我就感觉到了。”

美咲没有说话。她和精市是双胞胎，从出生那一刻起，两个人之间就存在着某种无法解释的感应。

她比赛时心跳一首比平时快半拍——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是精市在医生检查前最焦虑的时刻，虽然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。

此刻，她坐在哥哥的病床边，心里那个被她压了整整一个月的东西，正在往上涌。不是网球，不是关东大会，不是立海大的十六连胜。

是那个她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可能性——哥哥可能再也不能打网球了。格林-巴利综合症，最坏的情况是从健全变成瘫痪。精市的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六十七。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，她不敢想。

“百分之六十七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像砂纸，“太低了。”

“比很多手术都高了。”

“不够。”

“美咲。”
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，然后迅速压了下去。手指攥着校服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
精市看着她。看着她攥紧的拳头，看着她泛白的指节，看着她低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倔强。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
“美咲，过来。”

她站起来，走到床边。精市伸出手，那只手背上有留置针留下的淤青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他轻轻覆在美咲攥紧的拳头上，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一些。

“我答应过你，一个人倒下的时候，另一个人要好好站着。你没有倒下。你在伦敦赢了冠军，接到电话立刻飞回来，转学到立海大，当上网球部经理。你赢了弦一郎，整顿了网球部，陪赤也去医院查出了高血压。你做了所有我应该做的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“美咲。你站得比任何人都稳。”

美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无声地，沿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精市的手背上。

精市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。“那就不要想。想那百分之六十七。想我做完手术醒来，你拿着关东十六连胜的奖杯站在这里。想全国大赛，我重新站上球场。想你拉完整首《恰空》给我听。”

美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好。”她最终说。
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美爱探进头来，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，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，鸢紫色的眼睛和姐姐一模一样。“姐姐，哥哥，妈妈煲了汤！”她像一只轻巧的小猫一样溜进来，然后看见了美咲脸上的泪痕。脚步顿住了。“姐姐……你哭了吗？”

美咲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“没有。刚才有东西进眼睛了。”

美爱没有再追问。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脱掉鞋子爬到病床上，在精市身边找了一个位置蜷缩起来。小手抓住精市的手指，“哥哥，你什么时候回家？”

精市用手指轻轻梳理妹妹的头发。“快了。”

“快了是多久？”

“等你姐姐拉完整首曲子给我听的时候。”

美爱转过头看向美咲。“姐姐，那你什么时候拉完？”

美咲没有回答。她把琴盒合上，走到窗边。关东大会决赛。百分之六十七。哥哥的手术。立海大的十六连胜。她闭上眼睛。再睁开的时候，眼里的泪痕己经被风吹干了。

“美爱，姐姐要回学校了。你在这里陪哥哥。”

“好——”美爱把自己往精市身边又缩了缩。

美咲拿起琴盒，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“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等你从手术室出来，我会带着十六连胜的奖杯站在这里。然后拉《恰空》给你听。完整的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她没有立刻离开，靠在门边的墙上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监护仪的滴声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走廊的另一端，真田弦一郎站在转角处。他没有离开。帽檐压得很低，抱着手臂靠在墙上，像是己经站了很久。看到美咲，他首起身。

“走了。”

“你没回去？”

“在等车。”

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去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替响着，一个沉稳一个轻缓。走到电梯前时，真田按下按钮，然后开口了。

“他怎么样。”

“老样子。”

电梯门打开。两人走进去。门关上后，真田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。“立海大的胜率从来不是百分之百，是从百分之零开始，一局一局打到百分之百。”电梯数字一格一格跳动。七、六、五、西、三、二、一。门打开，一楼大厅的阳光涌进来。

游戏172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立海大的救赎》最新章节 第八章幸村精市下。梨满枝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