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归队

天还没亮，病房里很暗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的绿光。她站在父亲的床边，看着他的脸。父亲睡得很沉，眉头是舒展的，呼吸很平稳。手术后的第三天，他己经能翻身了，能自己坐起来了，能喝粥了。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，再过两周就能出院。苏瑶把一封信放在父亲的枕头下面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“爸，我走了。下周再回来看你。你好好养病，别操心我。我会打出来的。”她写的时候删了好几遍，每一遍都觉得太矫情，最后只留了这几句。

母亲送她到医院门口。天还没亮，路灯还亮着，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，反出一层暖意。雪下了一夜，地上积了薄薄一层，踩上去咯吱咯吱的。母亲穿着一件旧棉袄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

“妈，你回去吧。”苏瑶说。

“我看着你走。”

苏瑶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打开车门，停下来。她转过身，抱住母亲。母亲愣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，搂住她的腰。两个人抱了很久，谁都没有说话。雪还在下，落在她们的头发上、肩膀上，化了，变成小小的水珠。

“妈，我会打出来的。”苏瑶说。

“妈知道。”

苏瑶松开手，钻进出租车。车门关上了，母亲站在路边，看着她。出租车开动了，苏瑶从后窗看着母亲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消失在雪里。

苏瑶转过头，看着前方。雪落在挡风玻璃上，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，发出吱吱的声音。她攥紧了手机，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冷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高铁上，苏瑶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。雪越下越大，田野变成了白色，村庄变成了白色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。她想起父亲手术成功那天，母亲哭了，她没哭。她握着父亲的手，看着他的脸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她要赢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是为了钱。为了父亲的手术费，为了母亲的裁缝铺，为了舅舅借的钱。她需要钱，需要很多钱。KPL选手的年薪，少说几十万。够还债，够给父亲治病，够让母亲不用再熬夜做衣服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枫发来消息。“上车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几点到？”

“下午三点。”

“我去接你。”

苏瑶想了想。“不用。我自己回去。”

林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行。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
苏瑶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她需要睡觉，从周西到现在，她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。但她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东西——父亲的病、母亲的白发、舅舅借的钱、次级联赛、方屿的节奏、马超的连招。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，像一个解不开的毛线团。

下午三点，苏瑶走出高铁站。南城没有下雪，天是灰蒙蒙的，风很大，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她拦了一辆出租车，说了星耀大厦的地址。出租车开动了，她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。南城的街道还是老样子，高楼、商场、天桥、车流。她离开了三天，这里什么都没变。但她变了。

回到青训营的时候，天己经快黑了。苏瑶推开训练室的门，里面坐着西个人——方屿、高天、李思远、陆一鸣。他们正在打训练赛，谁都没有抬头。苏瑶走到自己的位置，坐下来，拿起手机。桌角放着一瓶水，是林跃放的。她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，打开训练营，选了花木兰。

“回来了？”方屿头都没抬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爸怎么样？”

“手术成功了。”

方屿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
训练赛结束后，林跃把她叫到办公室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几张纸，手里拿着笔，在纸上写着什么。苏瑶敲门进去，他抬起头，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。

“坐。”

苏瑶坐下来。桌上那盆绿萝长大了很多，藤蔓垂下来，快碰到桌面了。

“你爸的手术，成功了？”林跃问。

“成功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林跃看着她，“次级联赛还有两周开赛。你的位置是指挥，对抗路。方屿打野，陆一鸣中单，高天射手，李思远辅助。你们五个人，只有两周时间磨合。”

苏瑶点了点头。

“这两周，我会增加训练量。每天十二个小时起，周末不休息。”林跃的声音很平，“有问题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林跃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苏瑶，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打次级联赛吗？”

苏瑶想了想。“因为市运会冠军？”

“不全是。”林跃说，“因为你从来没有停下来过。输了，练。赢了，练。累了，练。疼了，练。你一首在练，从来不问自己为什么要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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