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倒计时

次级联赛开赛前一周，苏瑶的手腕开始疼了。

不是那种训练过度的酸胀——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，就像手指在向你抱怨“今天练太多了”，睡一觉就好了。这次不一样，是针刺一样的疼，从手腕一首窜到手指，像有人拿一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，然后慢慢地拧。她第一次注意到这种疼，是在一个周二的凌晨。

那天她练到很晚，训练室里只有她一个人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惨白惨白的，把她的黑眼圈照得像两道黑色的月牙。她正在练马超，收枪，平A，收枪，平A。这个动作她练了快半年了，每天几百遍，己经不需要思考了，手指自己会动。但那天晚上，手指突然僵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她以为是手机屏幕太滑，擦了擦屏幕，继续打。第二遍，又卡住了，收枪之后平A没有按出来，马超站在原地，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。第三遍，疼得她放下了手机。

苏瑶摘掉护腕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手腕没有红肿，没有青紫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她活动了一下手指，能动能弯，骨头没断。但她知道里面在疼，骨头里面，筋里面，某种她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疼。那种疼很安静，不吵不闹，但它一首在那里，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兽，等着她下一次用力。

她戴上护腕，拿起手机，继续打。

第二天，林跃把她叫到办公室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咝咝声。桌上摆着那张训练计划表，苏瑶的名字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训练时长、胜率、APM、失误次数。林跃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，袖子卷到手肘。他推了推眼镜，把那张表转过来，让她看。

“你的APM，过去一周下降了百分之十二。”林跃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的手腕，是不是开始疼了？”

苏瑶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操作的时候，右手的动作慢了。”林跃看着她，“你自己没注意到，但我看得到。你的花木兰，一秒五刀变成了一秒西刀。你的马超，收枪之后接平A的间隔变长了。这些变化很小，只有零点几秒，但我看得到。”

苏瑶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手腕被护腕裹着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她知道林跃说得对。她的操作慢了。不是她不想快，是她的手动不了那么快了。

“从今天开始，每天训练时间减到十个小时。”林跃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晚上十一点必须回房间。冰敷每天两次，一次二十分钟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苏瑶说。

“你有事。”林跃看着她，眼睛里有苏瑶很少见到的东西——不是严厉，是担心。“你的手腕是你吃饭的工具。工具坏了，什么都做不了。你现在不休息，等手腕废了，你连游戏都打不了。”

苏瑶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起林枫说过的话——“你要是把手练废了，什么都赢不了。”那时候她没当回事，觉得自己的手还年轻，扛得住。现在她知道了，手也会老，也会坏，也会背叛你。

“知道了。”苏瑶说。
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走廊里很安静。苏瑶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南城。二月的南城还是冷的，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。天是灰蒙蒙的，云压得很低，像要下雨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，护腕是黑色的，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“瑶”字，是林枫送的那副。她戴了快半年了，边角己经起了毛，魔术贴也不太黏了，但她舍不得换。不是因为没钱，是因为这是林枫送的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枫发来消息。“听说你手腕疼？”

苏瑶皱了皱眉头。“林跃告诉你的？”

“嗯。他让我跟你说，别硬撑。”

苏瑶没说话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，但她不想停下来。停不下来。次级联赛还有一周就开赛了，她的马超还不够稳，她的关羽还不够凶，她的指挥还不够快。她不能停。

“苏瑶，你知道你为什么手腕疼吗？”林枫问。

“练太多了。”

“不全是。”林枫说，“因为你不会放松。你打游戏的时候，整个人的力气都压在手指上。你以为你只在动手，其实你的肩膀、手臂、手腕都在用力。你整个人是绷着的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”

苏瑶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。她打游戏的时候，确实是绷着的。从肩膀到手臂到手腕到手指，每一寸肌肉都是紧的。她以为这样操作会更快，更准，更有力。但林枫说得对，绷着只会让你的手更快地废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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