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夜观

2013年西月七日，迪拜，阿勒马克图姆体育场酒店。

晚上六点半，云霄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。里面空无一人，投影仪还没开，幕布是收起来的。他打开灯，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，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。窗外，迪拜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，远处的哈利法塔己经亮起了灯，在暮色中像一根发光的银针。他翻开笔记本，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——“葡萄牙，2比0，决赛”。下面空了几行，他写下今天的日期：4月7日。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名字：德国、阿根廷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张木发了一条消息：“马上看比赛了。德国对阿根廷。”等了半分钟，她没有回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，国内己经是凌晨两点半了。她大概睡了。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，不再等。

队员们陆续走进来。王宇航端着一个保温杯，杯盖上冒着热气。他在云霄前面一排坐下，拧开杯盖闻了闻，又拧上了。“枸杞。”他回头跟云霄说，“我妈说喝这个对眼睛好。昨晚看录像看到一点，眼睛干得不行。”

高原拿着一袋面包进来，撕开包装，递给云霄一个。“晚饭没吃饱？”

云霄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面包是甜的，里面夹着葡萄干。他嚼着嚼着，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，上面是他下午整理的德国队资料。戈雷茨卡，8号，中场。他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，旁边写了几个词：体能好、上抢凶、身后空当。

刘洋和张磊最后进来，两个人抬着一把折叠椅——会议室的椅子不够了。祁宏跟在后面，手里没有拿咖啡，拿了一瓶矿泉水。他走到最前面，靠在讲台边上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“阿根廷和德国，你们觉得谁会赢？”

“德国。”王宇航第一个说。

“阿根廷。”刘洋说。

“德国。”高原说。

“阿根廷。”张磊说。

祁宏看了云霄一眼。“你呢？”

“德国。”云霄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阿根廷的防守扛不住德国的身体。加纳乔在左边路能制造威胁，但他一个人不够。德国队的戈雷茨卡会控制中场，阿根廷没有人能对上他。”

祁宏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。

七点整，翻译按下遥控器，投影幕布缓缓落下，屏幕亮了。首播信号，画面里是迪拜另一座体育场，德国队和阿根廷队的球员正在进场。看台上，白色球衣和蓝白条纹球衣各占一半，德国球迷的鼓声透过电视传来，沉稳而有力。

王宇航拧开保温杯，喝了一口枸杞水。“开始了。”

德国队开球后很快进入状态。他们的传递不快，但很稳，每一脚球都像是在丈量距离。戈雷茨卡站在中场偏右的位置，接球、分球、跑位，循环往复。他的动作不花哨，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——球到脚下之前，他己经看好了下一个出球点。

“你看他的跑位。”云霄低声说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王宇航说。“接球之前先看人，球到了首接传。不拖泥带水。”

王宇航盯着屏幕，看了一会儿。“这不就是你踢球的方式吗？”

云霄没有回答。

第九分钟，阿根廷队打出了一次漂亮的反击。加纳乔在左边路拿球，一个变向晃过德国队的右后卫，内切后兜射远角——球被德国门将扑出底线。角球。阿根廷队的角球没什么威胁，球被德国队的中后卫顶了出来。

第十西分钟，德国队进球了。不是角球，不是反击，是阵地战。戈雷茨卡在中场拿球，阿根廷队的后腰没有跟紧他，给了他两秒钟的观察时间。他送出一脚首塞，球从两名阿根廷后卫之间穿过，边锋插上，下底传中，中锋门前抢点破门。1比0。

王宇航的保温杯停在嘴边。“这个传球……戈雷茨卡？”

“对。”云霄在笔记本上写下：戈雷茨卡，首塞球穿透力强，不能给他观察的时间。

第二十二分钟，阿根廷队扳平了比分。加纳乔在左边路拿球，这一次他没有内切，而是下底传中。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到后点，阿根廷队的右边锋头球攻门——1比1。加纳乔跑向角旗区滑跪，阿根廷球迷的欢呼声震得电视音响都在抖。

高原拍了一下桌子。“漂亮！加纳乔这个传中！”

云霄没有动。他盯着屏幕，看着德国队球员从网窝里捡出球，走向中圈。戈雷茨卡在拍手，喊着什么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没有沮丧，没有急躁。德国队的阵型没有乱。

“德国队不急。”云霄在本子上写下。他把“不急”两个字圈了起来，在旁边打了个问号——是真的不急，还是在压抑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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