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海边的约定

2010年八月，大连。

云霄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。他没有提前打电话，想给卓雅一个惊喜。推开家门的时候，客厅里空荡荡的，电视关着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。厨房里飘出一股中药的味道，苦兮兮的，混着一点甘草的甜。

“妈？”

没有人应。他走进厨房，灶台上放着一只砂锅，里面的药渣还没倒，褐色的液体残留在锅底，留下一圈圈深色的渍印。水池里泡着两只碗，碗壁上挂着干涸的粥渍。他打开冰箱，看见一碟吃了一半的咸菜，用保鲜膜盖着，边缘己经卷起来了。

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他推开父母卧室的门。卓雅躺在床上，盖着一床薄被子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干裂。她看见云霄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不是说下周吗？”

“妈，你怎么了？”云霄走过去，坐在床边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烫的。

“没事，就是有点感冒。躺两天就好了。”

“感冒？你吃中药？”

“老毛病了，胃不好。你别担心。”卓雅笑了笑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“你瘦了。”

“妈，我在问你话呢。”云霄的声音有点急。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“真的没事。就是胃溃疡，老毛病了。你小时候我就有，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
云霄想起小时候，卓雅确实经常胃疼。每次疼的时候，她就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，让他给她倒一杯热水。他那时候小，不懂事，倒完水就跑出去踢球了。后来他去了体校，一周回来一次，再后来去了国少队，一个月回来一次。他从来不知道她的胃病己经严重到要熬中药的地步了。

“去医院看了吗？”

“看了。医生说吃药就行，不用住院。”

“哪个医生？开的什么药？”

“你问这么多干嘛？你是大夫啊？”卓雅笑了，但笑到一半咳了两声。“行了，别担心了。你吃饭了吗？冰箱里有剩菜，让你爸回来给你热热。”

“我爸呢？”

“在铺子里。最近生意不好，他得多守一会儿。”

云霄站起来，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。剩菜只有一小碟炒白菜和半碗米饭，够他一个人吃，但不够三个人。他关上冰箱，走到客厅，拿起桌上的药方看了一眼。上面写着“慢性胃溃疡，忌生冷、辛辣、油腻，按时服药，注意休息”。字迹潦草，但能看清。

他把药方放回桌上，拿起手机，给云超打了个电话。

“爸，我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你妈跟你说没？她病了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你在铺子里？”

“嗯。今天有个客户要换轮胎，我得弄完。”

“几点回来？”

“六七点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云霄挂了电话，走进厨房，系上围裙。他打开冰箱，把剩菜剩饭端出来，又拿出两个鸡蛋、一把青菜、一根葱。他先把米饭蒸上，然后把青菜洗了切了，葱切成葱花。锅里放油，先把鸡蛋炒了，盛出来，再炒青菜，最后把米饭倒进去一起炒。他撒了点盐，撒了葱花，翻炒均匀，装盘。

他把炒饭端到卓雅床前。“妈，吃点东西。”

卓雅看着那盘炒饭，愣了一下。“你做的？”

“嗯。尝尝。”

卓雅拿起勺子，吃了一口。嚼了嚼，又吃了一口。“还行。盐放少了。”

“你胃不好，不能吃太咸。”

“你倒是什么都懂。”她笑了，继续吃。吃了半盘，放下了勺子。“吃不下了。”

“再吃两口。”

“真吃不下了。”她把盘子推开，看着云霄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？”

“在体校学的。有时候食堂关门了，就自己做点。”

“体校还让你们自己做饭？”

“不让，我们自己偷偷做的。妈，你好好养着。这几天我做饭。”

卓雅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你才十岁，就该好好踢球、好好读书。做饭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妈，十岁怎么了？我八岁就进体校了，什么不会做？”云霄把被子给她掖好。“你睡一会儿。我去买菜。”

他拿了钥匙和钱，出了门。小区外面就有一家菜市场，下午西点钟，人不多。他买了五花肉、一条鱼、几根排骨、一把青菜、几个西红柿，又买了一袋大米。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往回走的时候，他想起了云超。他爸修了二十年的车，手上的机油渍洗都洗不掉，腰肌劳损，膝盖也不好。现在生意越来越差，他妈又病了。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亚少赛的金牌，沉甸甸的，凉凉的。

他回到家，把东西放好，开始做饭。红烧肉是卓雅的拿手菜，他看过无数次，但从来没有自己做过。他把五花肉切成方块，焯水，捞出。锅里放糖，炒出糖色，把肉倒进去翻炒，加酱油、料酒、八角、桂皮，加水没过肉，小火慢炖。炖上肉之后，他开始处理鱼，刮鳞、去内脏、改刀，肚子里塞上姜片和葱段。排骨焯水，和玉米一起炖汤。青菜清炒，西红柿切块撒白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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