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饕餮的点单——汪曾祺的《牛肉》

烛台切光忠花了三天时间研究汪曾祺笔下的昆明牛肉。

第一天的成果是汤片和冷片。

他没能找到一整边牛——毕竟本丸的冰箱没那么大，而且他也不想把整个厨房变成蒸笼车间。但他找到了一块很好的牛腱子肉，用低温慢煮的方式，煮了整整十二个小时。

“火候是要很足，”他念叨着汪曾祺的文章，“得蒸一整夜……”

他把牛肉从锅里捞出来的时候，整块肉酥软得几乎要散开，用筷子轻轻一碰，肉纤维就丝丝缕缕地分开了，但又不至于碎成一锅渣。

“闻起来好香……”大俱利伽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，面无表情地吸了吸鼻子。

光忠切了一片肉给他尝。

伽罗嚼了两下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——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强烈的表情反应。
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
“真的吗？”饕餮从伽罗腿边钻出来，仰着头，“我也要我也要！”

光忠切了一片薄薄的肉，放在小碟子里递过去。饕餮一口叼住，嚼了几下，整只狗都僵住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光忠紧张地问，“味道不对吗？”

饕餮没有回答，而是用两只前爪捧住了自己的脸，原地转了三圈，然后一头栽倒在地，西只爪子朝天，尾巴僵首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意思？”光忠看向伽罗。

伽罗淡定地说：“好吃到升天了。”

光忠：“……”

饕餮在地上还没躺过了一秒钟，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，精神抖擞地说：“再来一片！”

光忠松了口气，又切了一片。这次他按照汪曾祺写的，浇了一勺滚烫的清汤在上面。

“这是汤片，”他说，“您尝尝。”

饕餮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汤，然后整张脸都埋进了碟子里。

等它抬起头的时候，满脸都是汤水，毛发上还挂着一根肉丝，但它完全不在意，只是眯着眼睛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
“就是这个，”它喃喃地说，“昆明牛肉。”

第二天的课题是“红烧”。

汪曾祺特别注明，昆明的“红烧”不是别处加了酱油的红烧，而是清汤的，只是用红糁染过，所以肉呈胭脂红色。

“红糁是什么？”光忠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食谱和资料，也没找到确切的答案。

最后还是审神者给了提示。

“可能是红曲米，”饕餮趴在厨房地上，面前摊着手机，屏幕上是百度百科的页面，“中国古代常用红曲米给食物上色，而且红曲米本身也有一种特殊的香味。”

光忠惊讶地看着它：“您还会查资料？”

饕餮翻了个白眼：“我又不是真的狗。”

光忠笑了笑，找出红曲米，用温水泡开，取红色的汁水来煮牛肉。

这次他用的是牛腩肉，带一些筋头巴脑，切成小块，用红曲米水慢慢炖煮。煮出来的牛肉果然呈现出一种漂亮的胭脂红色，不像酱油上色那么深，而是透亮的、润润的红色，像一块上好的玛瑙。

汤是清的，不是浓稠的酱汁。喝一口，有牛肉本身的鲜美，还有红曲米带来的一丝微甜和淡淡酒香。

“这个……”饕餮尝了一口汤，表情变得很复杂，“这个味道和汤片冷片完全不一样。汤片是纯净的牛肉味，这个更……”

“更有层次？”光忠试探着说。

“更有人间的味道。”饕餮说。

光忠愣了一下。

饕餮似乎也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，连忙低头继续吃肉，假装什么都没说。

但光忠记住了这句话。

第三天是最有挑战性的——“领肝”和“撩青”。

“领肝”是牛肚，“撩青”是牛舌。这两个部位的处理比纯肉要复杂得多。

牛肚要反复搓洗，去掉腥味，然后用香料慢煮。光忠用了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、草果、香叶，还加了几片陈皮，煮了西个小时。

牛舌的处理更麻烦——要先焯水，然后刮掉舌苔上那层白色的膜，再和香料一起炖煮。

“这个膜必须刮干净，”光忠一边仔细地处理牛舌一边自言自语，“不然会有腥味……”

饕餮蹲在旁边看，口水己经流了一地。

“烛台切，”它忽然说，“你是不是很喜欢做饭？”

光忠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以前在伊达家的时候，”他慢慢地说，“我没有太多机会做饭。主公们有专门的厨师，我更多的是……战斗。”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来了本丸之后才发现，做饭这件事，其实和战斗很像。都需要专注、耐心、和对细节的把控。但结果不一样——战斗的结果是破坏，做饭的结果是……让大家开心。”

他把处理好的牛舌放进锅里，盖上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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