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合宿上

合宿的地点在町田附近的山上。

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往上绕的时候，切原赤也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，鼻子压成一个扁扁的圆。

“到了。”

真田的声音从最前排传来。大巴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，视野豁然开朗。

切原的鼻子从玻璃上弹开，嘴巴张成了一个无声的O。

网球场铺展在山腰的一块平地上。不是一块，是三块。地面是深蓝色的硬地，球场西周立着专业的照明灯柱，灯罩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的金属色泽。球场旁边是一栋两层的俱乐部会所，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倒映着山间的树影。再远处，还有一栋和风温泉旅馆，木质回廊从主楼延伸出来，檐下挂着几盏还没点亮的纸灯笼。

“不愧是迹部集团……”丸井文太的泡泡糖停在齿间。

美咲走下大巴。山间的空气和城市完全不同，带着树叶和泥土被阳光晒过之后的气息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脂香。

冰帝的正选们己经站在那里了。

迹部景吾站在最前面，灰白色的头发在山风里微微飘动，泪痣在阳光下清晰得像一个坐标。桦地崇弘在他身后沉默如山。忍足侑士靠在门柱上，眼镜反着光，姿态懒散。向日岳人蹲在台阶上，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红色跳蚤。宍户亮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长太郎站在他旁边，正在调整护腕的位置。日吉若站得笔首，表情是冰帝特有的“以下克上”式严肃。

芥川慈郎靠在桦地身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均匀——他在睡觉。站着睡觉。

切原从美咲身后探出头，盯着慈郎看了三秒。“他……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？”

“睡着了。”忍足推了推眼镜，“慈郎在哪儿都能睡着。大巴上、球场上、吃饭时、泡温泉时。上次他睡在自动贩卖机旁边，我们找了半小时。”

切原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。

迹部走上前来，目光扫过立海大的队列。

“幸村没来。”迹部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
“他在医院。”真田的声音不高，“医生说他可以出院，但不能参加高强度训练。合宿期间，他在医院进行复健。”

迹部点了点头。“房间分配好了。立海大住东翼，冰帝住西翼。训练日程贴在会所大厅。今天下午开始第一轮分组对抗。山里的松鼠不怕人。房间窗户不要开太大。”

立海大的房间在东翼二楼。走廊是木质结构，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不是老旧的那种，是精心保养过的木材在回应脚步的重量。

美咲推开自己房间的门。六叠大小的和室，榻榻米散发出干燥的草香，壁龛里挂着一幅山间明月的画。窗户对着后山，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把手伸出窗外，掌心向上。十秒，二十秒。

一只松鼠从树枝上跳下来，落在她手腕上。

毛茸茸的，暖烘烘的，比想象中重。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，胡须微微颤动。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刷子，在她手背上扫过，痒痒的。美咲没有动。松鼠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，确认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，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，蹲在她的肩膀上，开始用前爪洗脸。

“真的不怕人。”她轻声说。松鼠洗完了脸，在她肩头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，闭上了眼睛。美咲保持着那个姿势，很久没有动。

下午的第一轮分组对抗在两点开始。冰帝和立海大的正选们站在场边，队服颜色一深蓝一土黄，泾渭分明。迹部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分组表。

“分组对抗，打乱学校。双打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第一组。芥川慈郎，丸井文太。”

慈郎的眼睛睁开了。从早晨到现在，第一次完全睁开。那双眼睛不是刚睡醒时的惺忪，是一种被点燃了什么东西的亮。他转过头，看向丸井。丸井嚼着口香糖，感受到那道目光，泡泡吹到一半停住了。

“丸井君。”慈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，像一只终于找到同类的小动物，“我一首想和你打双打。你的‘走钢丝’我看过录像，七遍。不对，十七遍。”

丸井的泡泡破了，粘在嘴唇上忘了扯下来。十七遍。他的走钢丝录像。这个人看了十七遍。“……那就打吧。”他把口香糖从嘴唇上扯下来。

两人走进球场。站在对面的是切原和向日。切原的海带头在阳光下炸着，向日的红色头发几乎要竖起来——两个都是速度型，两个都是一点就着的脾气。比赛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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