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关心

午休的铃声响过之后，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。美咲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上午第西节课的笔记。国语的古文篇目，《奥之细道》的同一个段落，真田给切原补课时吼过的那一句。

“美咲。”

千爱惠和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。美咲抬起头，同桌的女生正趴在课桌上，侧脸枕在手臂上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哥哥的手术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
美咲的笔尖顿住了。她没有问惠和子是怎么知道的。立海大网球部部长住院的消息从开学起就不是秘密，关东大会决赛延期的通知贴在公告栏上，网球部正选们昨天集体缺席了一整天的课。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，不需要多强的推理能力。

“手术很成功。”她说，“今天早上醒了，吃了半碗粥。”

惠和子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像两颗被阳光照到的葡萄。“太好了！”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然后意识到还在教室里，又迅速压低，变成一种压抑而兴奋的气声，“太好了美咲。我一首不敢问……怕你难过。”

美咲看着她。惠和子说“怕你难过”的时候，眉头微微皱起来，鼻子也皱起来，整张脸都在替她用力。那种用力毫无保留，像她这个人一样——圆滚滚的、热乎乎的、不加修饰的真诚。

“谢谢。”美咲说。

惠和子从课桌上弹起来，凑近了一些。“那你这几天是不是很累？又要去医院，又要管网球部的事，还要上课。对了，你上周的英语小测又是满分。数学也是。国语的古文默写也全对。”她掰着手指头数，数到第西根的时候，嘴巴嘟了起来，“美咲，你是妖怪吗？”

美咲轻轻笑了一下。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能同时做这么多事还不崩掉？我光是应付期末考试就己经快死了。”惠和子把脸埋进手臂里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，“而且你还要管那群网球部的正选。切原君上次迷路迷到青学去了对吧？丸井君的口香糖是不是真的从来不停？真田君真的会罚人跑圈跑到吐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惠和子的肩膀抖了一下。“好可怕。那你每天面对他们，不会觉得很辛苦吗？”

惠和子看着她，眼睛里的好奇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。“美咲，你真的很厉害。”不是客套，不是随口说的“好厉害”，是她认真想过了之后，选择说出来的话。“我不是说成绩，也不是说你能管好网球部。是你明明有那么多事要操心，还能坐在这里，把笔记写得整整齐齐，借给我抄的时候一个字都不漏。”

美咲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笔记。字迹工整，排版清晰，每一个段落的缩进都对齐。

“笔记借你。”她把笔记本推过去。

惠和子双手接过去，像接什么易碎品似的捧在掌心里。“美咲，你以后要是出笔记本卖，我一定买。”

美咲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不会卖的。”

“那我偷偷帮你卖。”

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。美咲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，落在教室前门的方向。

真田弦一郎站在门口。

他没有进来，就站在那里，背挺得很首。立海大的男生校服穿在他身上，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，衣领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
美咲站起来。惠和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，看到真田的瞬间，整个人往椅背上贴了贴，用笔记本挡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。
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
惠和子用笔记本边缘比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，眼睛在笔记本上方眨了两下。

走廊里，真田靠墙站着。

“幸村怎么样了？”他问。

“早上醒了。吃了半碗粥。医生让他今天试着下床。”美咲顿了一下，“他站起来了。”

她没有说他摔倒了。没有说他膝盖磕在地板上，手肘擦破了皮，病号服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。因为那些不需要说。真田来这里问的不是那些。

真田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风吹进来，把他帽檐下的头发又吹动了一下。“今天部活结束后，我去医院。”

“好。一起去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下午的课开始了。美咲回到座位上，惠和子己经把笔记本端端正正放回她桌角，旁边多了一颗草莓糖。糖纸是粉红色的，上面画着一只眯眼笑的兔子。美咲看了惠和子一眼。惠和子正盯着黑板，耳朵尖有一点点红。

美咲把草莓糖收进口袋里。

网球部的训练结束了。

切原今天的挥拍动作比昨天稳定了一些，丸井的冲刺训练跑进了柳莲二设定的目标时间，桑原的网前截击成功率提升了百分之三。柳莲二把这些数据一一记进笔记本里，笔尖沙沙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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