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切原的恶魔化

切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和副部长打球意味着被碾压，但也意味着能变强。他抓起球拍冲向球场，海带头在风中飞舞。

然后美咲拦住了他，一只手按在切原的球拍上。切原愣住了。“美咲前辈？”

“你先不要打球。”

切原眨了眨眼睛。“为什么？”

美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她看着切原的眼睛——那双此刻还是清澈的黑色的眼睛。但在昨天对阵名士刈的比赛中，这双眼睛变成了红色。不是比喻，是真正的红色。瞳孔、虹膜、甚至眼白都泛着一种让人不安的血色。

“你多久没去医院了？”美咲问。

切原的表情僵住了。“医院？我又没生病……”

“你爸爸有高血压。你爷爷也是。”美咲的声音不高，却让整个球场都安静下来，“祖传的原发性高血压情绪激动或剧烈运动后，血压会急剧升高，导致眼球血管扩张。你所谓的‘红眼模式’，不是恶魔化，是高血压急性发作的症状。”

切原的脸色从健康的麦色变成了惨白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
丸井嘴里的口香糖掉在了地上。仁王的银链停止了转动。柳生推眼镜的手指僵在镜架上。桑原的光头上渗出了汗珠。柳莲二手中的笔顿在纸面上，墨水洇出一小团黑色的痕迹。真田的帽檐压得更低了，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。

切原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：“美咲前辈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美咲说，“哥哥在入院前，让我查了所有正选的体检记录。你的血压数据，和同龄人的正常值偏差了百分之十五。”

切原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，海带一样的卷发遮住了脸。

美咲的声音放柔了。“切原。你的红眼不是武器。是你身体在发出警告。”

球场上安静了很久。

然后切原的声音从发丝下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带着一点颤抖。“可是……可是我靠它赢了很多比赛……不动峰的橘桔平很强，如果我不开红眼……”

“那就输。”

真田的声音像铁锤砸在地上。

切原猛地抬起头。真田站在他面前，帽檐下的眼神沉得像铁。“立海大不需要你用命去赢球。关东十六连胜、全国三连霸——这些都比不上你好好站在球场上。不动峰也好，青学也好，不管对手是谁，用你真正的实力去打。赢不了就加练，练到能赢为止。真是太松懈了。”

美咲伸出手，轻轻按在切原的头顶。那颗总是乱糟糟的海带头，在她掌下安静了一瞬。

“走吧。去医院。”

切原没有反抗。他低着头，让美咲拉着他的手腕往场外走。走出几步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副部长。”

真田看着他。

“我会回来的。不用红眼，我也能赢。”

真田压了压帽檐。“我知道。”

切原用力吸了一下鼻子，然后跟着美咲走出了网球场。

“美咲前辈。你刚才说，部长让你查了所有人的体检记录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部长他……那时候己经知道自己要住院了吗？”

美咲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
“那他还……”切原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那他还记得查我的血压？”

美咲转过头，看着切原。那颗海带头低垂着，看不见表情，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
“因为你们是他最重要的队友。”美咲说。

切原没有再说话。他把脸转向车窗外，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。

医院的距离不远。

不是害怕去医院。是害怕让队友失望。害怕那个被称为“恶魔化”的东西，原来不是天赋，是疾病。害怕自己一首引以为傲的武器，其实是身体在发出警告。

美咲伸出手，轻轻覆在切原攥紧的拳头上。

“切原。高血压不是你的错。”

切原的手臂慢慢从眼睛上滑下来，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。不是恶魔化的红色，是哭过的红色。

切原用力揉了揉眼睛，然后深吸一口气。“美咲前辈，我会好好吃药的。”

美咲轻轻笑了一下。“先把检查做完再说。”

检查的结果和预想的一致。原发性高血压，诱因是遗传，加剧因素是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。医生开了一周的药，嘱咐定期复查、控制运动强度、避免情绪大幅波动。切原听到“控制运动强度”这几个字的时候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
切原攥着药袋，步伐比来时轻了一些。走到公交站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脚步。站牌下站着几个人。

真田弦一郎。柳莲二。丸井文太。胡狼桑原。仁王雅治。柳生比吕士。立海大网球部全体正选，在晚霞里站成一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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