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说了也没用

苏瑶回到青训营的第三天，母亲打来了电话。

苏瑶正在训练室里练马超。收枪，平A，收枪，平A。手机响了，她看了一眼屏幕——“妈”。她接起来。

“瑶瑶。”母亲的声音带着那种她熟悉的、小心翼翼的语调，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
“吃了。”

“训练累不累？”

“不累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苏瑶知道母亲想问什么。选秀落选的事，她己经在微信里说了。母亲没有追问，但苏瑶知道她一首在等一个电话，等一个解释。

“妈，我没事。”苏瑶说。

“我知道你没事。”母亲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我就是……你爸的手术费，我己经凑够了。你不用寄钱了。你照顾好自己就行。”

苏瑶愣了一下。“凑够了？哪来的钱？”

“你舅舅借的。你表哥也借了一点。”母亲的声音很低，“你不用操心这个。你打你的游戏就行。”

苏瑶攥紧了手机。舅舅。表哥。她想起过年回家的时候，舅舅坐在沙发上，喝着茶，说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”。表哥在旁边打游戏，头都没抬。现在他们借了钱给母亲。而她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
“妈，我会还的。”苏瑶说。

“不用还。你打你的游戏就行。”

“我会还的。”
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瑶瑶，你那个职业……还顺利吗？”

苏瑶张了张嘴。她想说“顺利”，想说“我很好”，想说“你不用操心”。但她说不出口。她刚输了选秀，马超还是不够强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上KPL。她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说这些。

“还行。”苏瑶说。

“那就好。”母亲没有追问，“你照顾好自己。别太累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挂了电话，苏瑶坐在训练室里，看着手机屏幕。马超的训练营还开着，英雄站在峡谷里，一动不动。她拿起手机，继续练。收枪，平A，收枪，平A。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，护腕稳稳地托着手腕。但她的脑子不在游戏上。她在想舅舅借的钱，在想父亲的手术费，在想她每个月两千块的补贴。两千块，够什么？够她吃饭，够她买护腕，够她交话费。不够还债。

苏瑶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很快，很重。不是紧张，是无力。她以为赢了市运会，就能打上KPL，就能赚钱，就能还债。但选秀落选了。她还要等一年。一年，父亲的手术等不了。舅舅的钱等不了。她等不了。

“苏瑶。”

她睁开眼。张子辰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瓶水。他走进来，坐在她旁边，把水放在她桌上。
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张子辰说。

“没事。”

“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，都有事。”

苏瑶没说话。

张子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妈打电话了？”

苏瑶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猜的。”张子辰靠在椅背上，“你接电话的时候，手在抖。”

苏瑶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不抖了。

“苏瑶。”张子辰的声音很低，“你知道吗？我妈也生病了。”

苏瑶转头看着他。张子辰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但苏瑶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。

“什么病？”

“尿毒症。”张子辰的声音很平，“每个月透析要花很多钱。我打职业，就是为了给她治病。”

苏瑶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她认识张子辰三个月了。他从来不谈家里的事，从来不谈过去，从来不谈为什么打职业。她问过他一次，他说“不想上学”。她信了。现在她才知道，他不是不想上学，是不能上学。
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苏瑶问。

“说了有什么用？”张子辰看着她，“你能帮我？”

苏瑶没说话。她帮不了。她连自己都帮不了。

“所以我不说。”张子辰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“你也不要说。说了也没用。”

他走了。苏瑶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，看着门口。张子辰消失的地方。她想起他每天训练到凌晨，想起他从来不请假，想起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着。她以为他是机器人，不需要休息，不需要安慰，不需要任何人。现在她才知道，他不是机器人。他只是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了。比她藏得还深。

苏瑶拿起手机，打开训练营。她没有练马超。她坐在那里，盯着屏幕，什么都不做。她在想张子辰的母亲，在想自己的父亲，在想舅舅借的钱。在想她们这些打职业的人，到底在做什么。不是为了梦想，不是为了荣誉，是为了活下去。为了给父母治病，为了还债，为了不吃泡面。听起来不热血，但这就是真的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枫发来消息。“今天练得怎么样？”

苏瑶想了想。“没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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