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归途

回南城的高铁上，苏瑶一首看着窗外。

赵明明坐在她旁边，没有戴耳机，没有睡觉，只是安静地坐着。他入选了选秀大会下一轮，明天还要留下来参加团队赛和面试。但他没有留下。他跟林跃说想跟苏瑶一起回去，林跃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问为什么，只说了一句“行”。

苏瑶知道赵明明为什么想回来。不是因为选秀不重要，是因为他觉得她一个人回去太可怜了。苏瑶不需要可怜，但她没有拒绝。她知道赵明明是那种人——你拒绝他，他会更难过。

张子辰留在了省城。他入选了前十六，明天还要打团队赛。出发去高铁站之前，苏瑶在酒店大堂遇到他。他背着双肩包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好好打。”苏瑶说。

张子辰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也是。”

苏瑶愣了一下。她也是？她己经落选了，没有比赛可以打了。但她忽然明白张子辰的意思——不是让她好好打选秀，是让她好好打游戏。不管有没有选上，都要继续打。

“知道了。”苏瑶说。

张子辰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高铁开动了。窗外的田野在飞速后退，麦田、村庄、高压线塔。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云压得很低，像要下雨。苏瑶看着窗外，想起三天前，她坐这趟高铁来省城的时候，心里装满了期待。她以为她能选上，以为她能站在KPL的舞台上，以为她能证明自己。现在她坐同一趟高铁回去，心里装满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失望，是某种说不清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
赵明明在旁边小声说：“苏瑶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马超。”

“马超？”

“嗯。我的马超太弱了。如果不是马超，我可能就进了。”

赵明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的马超不弱。你只练了一个月。”

“一个月不够。”

“那就练两个月。三个月。一年。”赵明明看着她，“你总能练出来的。”

苏瑶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不抖了，手心也不出汗了。她戴上护腕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
“苏瑶。”赵明明忽然说，“你知道吗？你是我们青训营里最拼的人。每天第一个到训练室，最后一个走。张子辰都没你拼。”

苏瑶没说话。

“所以我不担心你。”赵明明说，“你一定会打出来的。”

苏瑶转头看着他。“你不担心我，为什么跟我回来？”

赵明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因为我想吃林跃请的火锅。省城的饭太难吃了。”

苏瑶嘴角动了一下。她知道赵明明在撒谎。省城的饭不难吃。他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回来。

回到青训营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苏瑶推开训练室的门，里面空无一人。今天是休息日，所有人都出去吃饭了。苏瑶没有去。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，拿起手机，打开训练营。她选了马超。

收枪，平A，收枪，平A。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，护腕稳稳地托着手腕。一遍，两遍，十遍。她练到手指发酸，练到手腕发疼，练到屏幕上的马超像一道影子，在峡谷里穿梭。

“你又在加练。”

苏瑶转过头。林跃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瓶水。他走进来，坐在她旁边，把水放在她桌上。

“你不休息？”林跃问。

“不累。”

林跃看着她。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
苏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确实在抖。不是紧张，是累。

“苏瑶，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？”林跃的声音很平。

苏瑶想了想。“马超。”

“不全是。”林跃说，“你最大的问题是你不会停下来。输了，练。赢了，练。累了，练。疼了，练。你一首在练，从来不问自己为什么要练。”

苏瑶愣了一下。

“你为什么打职业？”林跃看着她。

苏瑶想了想。为了钱。为了父亲的医药费。为了活下去。但这些理由，在选秀落选之后，好像不够了。

“不知道。”苏瑶说。

“那就想清楚了再练。”林跃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“马超不会跑。明天练也一样。”

他走了。苏瑶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，看着手机屏幕。马超站在峡谷里，手里握着枪，一动不动。她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。林跃说得对，她从来不停下来。从城中村到青训营，从青训营到选秀大会，她一首在跑。跑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跑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枫发来消息。“到青训营了？”

“到了。”

“吃饭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林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吃。吃完再练。”

苏瑶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她站起来，走出训练室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她的脚步声。食堂己经关门了，她走到自动贩卖机前，买了一碗泡面。回到房间，烧水，下面，放调料包。三分钟后，她端着那碗泡面坐在床边。泡面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，带着一股熟悉的、廉价的香气。她想起三个月前，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，她也是这样，一个人吃泡面。那时候她不知道三个月后会站在选秀大会上，会落选，会回到青训营，继续吃泡面。好像什么都没变。但她知道，什么都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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