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初遇

海澜市的九月，海风里带着咸湿的气息，混着梧桐叶被阳光晒透后散发出的微苦清香。

陈珞宸拖着行李箱站在海澜大学的校门前，抬头望着那座始建于民国年间的石制牌坊。

牌坊高约十米，青石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苔痕，那些苔藓在岁月的浸润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，像是时光在石头上留下的笔迹。檐角雕刻着不知名的瑞兽，在百年风雨中磨去了棱角，却平添了几分沧桑的威严。瑞兽的眼眶深陷，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从它脚下经过的人。上面“海澜大学”西个字是建校时请当时的一位书法大家所题，笔力遒劲，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，在九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，笔画间的飞白之处，隐约可见当年墨迹的走势。

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，只是微微眯了眯眼，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站在了这里。

十八岁，璆川市理科状元，海澜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新生。

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，旁人看来是荣耀，对他而言不过是按部就班。父亲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：“西年后回来接班，你爷爷的身体撑不了太久。”他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赞同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这是陈珞宸的习惯——对于既定的事实，他从不多费口舌。

他生得极好。一米八五的个子，肩宽腿长，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，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比例。他的五官轮廓分明，像是用最精细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——眉骨高而清晰，眉毛不浓不淡，恰到好处地斜飞入鬓，眉尾微微上挑，带着几分天生的凌厉；鼻梁高挺，线条利落得如同山脊，从山根到鼻尖没有一丝犹豫的弧度；薄唇微微抿着，透着几分天生的疏离，唇形却生得极好，上唇的唇峰分明，下唇恰到好处，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。

但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。

那是一双生来便该含情的桃花眼，眼尾天然上扬，睫羽浓密如帘。可偏偏眸中淬着一片清寂的寒，像深冬结冰的湖面，澄澈却不容暖意靠近；又像夜半独悬的孤星，光亮都是冷的。你望进去，只见一片澹然的疏离，仿佛所有的温度与波澜都被封存在了遥远的底色之下——教人分不清，那眼底究竟是一片空澈的静雪，还是万丈封冻的渊冰。

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，领口规整，布料是那种很有质感的精梳棉，贴合着他宽阔的胸膛和精瘦的腰身。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薄款休闲衬衫，扣子松散地开着两颗，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喉结下方那一小块三角形的皮肤。下身是一条黑色休闲裤，剪裁得体，裤脚刚好落在脚踝处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骨。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，干净得像是刚从店里拿出来，鞋带系得一丝不苟。他背着双肩包，包的肩带被他调整得刚刚好，不松不紧地贴在背上，包的拉链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小挂件，在阳光下偶尔闪一下光。

整个人往那里一站，像是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，却又比那些模特多了几分书卷气和拒人千里的冷淡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疏离——他和周围的世界之间，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，他能看见别人，别人也能看见他，但谁也触不到谁。

九月的海澜大学热闹非凡，新生报到的人群熙熙攘攘。有拖着大包小包的，有父母陪同着东张西望的，有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。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扛着巨大的编织袋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嘴里喊着“让一让让一让”；几个女生围在一起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食堂好吃；一对父母正在叮嘱儿子“天冷了记得加衣服，钱不够了给家里打电话”。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感和躁动，像是煮沸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
陈珞宸拖着行李箱走在人群中，仿佛行走在另一个次元——他和周围的热闹之间，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他的行李箱是银灰色的，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均匀的声响，不急不缓，像他的步态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越过那些兴奋的脸庞和挥舞的手臂，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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