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选择

2014年九月二十三日，大连。

云霄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。大连九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楼道，把楼梯扶手照出一排长长的影子。他拖着行李箱爬上三楼，站在家门口，没有敲门，先站了一会儿。他听见屋里电视的声音，很低，像是在放什么电视剧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敲了敲门。

门开了。卓雅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旧围裙，围裙上沾着面粉。她的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她看见云霄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不是说明天到吗？”

“改签了。提前了一天。”云霄把行李箱提过门槛，换鞋进屋。

卓雅关上门，跟在他后面，上下打量他。“黑了。”

“晒的。”

“瘦了。”

“妈，我没瘦。”

“你每次都说没瘦。把外套脱了我看看。”云霄把外套脱了，站在客厅中间。卓雅捏了捏他的胳膊，又捏了捏他的肩膀。“嗯，胳膊粗了。但脸小了。巴塞罗那的饭是不是不好吃？”

“吃得惯。意大利面、沙拉、鸡肉，都有。”

“意大利面有什么好吃的。面条硬邦邦的，哪有家里的饭香。”她转身走进厨房。“你等着，我去买菜。晚上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“妈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不用。你歇着。坐了一晚上飞机，不累啊？”

云霄没有听她的。他换上鞋，跟着她出了门。菜市场离家不远，走过去十分钟。卓雅走在前面，他走在后面。下午的菜市场人不多，几个摊位还在营业。卓雅走到肉摊前，指着一条五花肉说：“这块，称两斤。”又走到鱼摊前，挑了一条鲈鱼。又买了排骨、虾、黄瓜、西红柿。云霄要帮她拎，她不让，自己拎着所有的袋子，走得飞快。

“妈，你走慢点。”

“你爸在家等着呢。他今天没去铺子里，专门在家等你。”

云霄没有说话。他走在她旁边，看着她的侧脸。她的头发白了很多，鬓角全白了。脸上的皱纹也深了，尤其是眼角和嘴角。但她的步子还是那么快，腰还是那么首。

到家的时候，云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他看见云霄，点了点头。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巴塞罗那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暖和。”

“训练呢？”

“挺好的。拉玛西亚的教练很专业。”

云超点了点头。“吃的呢？”

“还行。就是意大利面太硬了，嚼得腮帮子疼。”

云超嘴角翘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卓雅系上围裙，开始洗菜、切菜。云霄走进厨房，站在她旁边。“妈，我帮你。”

“不用。你出去陪你爸。”

云霄没有动。他站在旁边，看着她切土豆丝。她的刀工还是那么好，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，每一根都一样粗细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她也是这样切土豆丝，他在旁边看着，等着她切完把土豆丝放进水里，他用手去捞，被她打手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巴萨给了合同。职业预合同。等我十八岁转正。在拉玛西亚训练，包食宿，有津贴。”

卓雅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切。“津贴多少？”

“一千二百欧元一个月。大概一万块人民币。”

“够花吗？”

“够。吃住都在基地，花不了什么钱。”

卓雅没有说话。她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水里，拿起抹布擦了擦手，转过身看着他。

“你决定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就去。”

“妈，你不拦我？”

“拦你干什么？你从八岁就开始踢球，不就是为了这一天？”她转过身，继续切菜。“你爸说，这孩子留不住。我说，留不住就别留。翅膀硬了，总要飞的。巴塞罗那再远，不也在地球上吗？”

云霄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她的肩膀微微耸着，不知道是在切菜还是在忍什么。

晚上，饭桌上摆满了菜。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炖排骨、炒虾仁、凉拌黄瓜、西红柿鸡蛋汤。云霄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。五花肉炖得软烂，入口即化，酱香浓郁。他嚼着嚼着，眼眶红了。

“好吃吗？”卓雅问。

“好吃。”
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她给他夹了一块鱼，一块排骨，一只虾。碗里堆得满满的。

云超喝了一口啤酒，看着云霄。“合同签了？”

“还没有。沈毅在谈。巴萨那边己经盖章了，等我签字。”

“别的俱乐部有没有找你？”

云霄放下筷子。“阿贾克斯、本菲卡、多特蒙德都联系了沈毅。”

云超点了点头。“你怎么想？”

“我想去巴萨。”

云超又喝了一口啤酒。“那就去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沈毅来了。他不是一个人来的——他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外国人，浅棕色的头发，浅蓝色的眼睛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，没有打领带。云霄认出了他。扬·范德梅尔。

“云霄，好久不见。”范德梅尔用英语说，伸出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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