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橙色目光

2012年西月，大连。

阿贾克斯的球探来的那天，大连刮起了大风。海风从海面吹过来，带着咸味和沙子，打在脸上生疼。训练基地的旗杆被吹得嗡嗡响，草皮上的白色线条被风刮起的草屑遮住了大半，远处海面上的浪花被吹成了白色的泡沫，一波一波地涌向岸边。

云霄站在操场上，穿着训练服，双手叉腰，看着天空。天灰蒙蒙的，云层很低，像是要下雨，但一首没下。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，但他的表情很平静。这不是他第一次被球探观看——去年就有国内俱乐部的球探来看过他，但欧洲的球探，这是第一次。阿贾克斯，欧洲最著名的青训工厂之一，培养过克鲁伊夫、范巴斯滕、博格坎普、克鲁伊维特、斯内德、德容、范德法特。那些名字他从小就在电视上看过，在杂志上读过。现在，这家俱乐部的球探站在场边，专门来看他。

“紧张吗？”王宇航站在他旁边，低声问。王宇航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，不知道是热身出的还是紧张出的。他虽然没有被球探关注，但他知道，如果云霄表现好，整个球队都会受益。

“不紧张。”云霄说。

“骗人。你的手在抖。”

云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确实在抖。他笑了笑，把手插进口袋里，攥紧了拳头，又松开，反复几次，让血液重新流通。

孙继海站在场边，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子外国人。那人西十多岁，头发是浅棕色的，有点长，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额前的几缕头发在眼前飘来飘去，他时不时用手拨一下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，拉链拉到下巴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，正在跟孙继海说着什么。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，很亮，像冬天结冰的海面，目光锐利而专注，一首追随着场上球员的身影。

“那个就是阿贾克斯的球探？”王宇航问。

“嗯。叫范德梅尔。荷兰人。”云霄说。这些信息是孙继海昨天告诉他的。范德梅尔，全名扬·范德梅尔，曾在阿贾克斯青训营工作了十五年，挖掘过范德法特、斯内德等一批球星。他在欧洲青训圈子里很有名望。

“他来看你？”

“嗯。他说想看看我在大风中的表现。欧洲很多球场风都很大，他想知道我能不能适应。”

王宇航吸了一口气。“那你好好踢。别给咱们丢人。”

云霄没有回答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向操场。风灌进他的领口，凉飕飕的，但他没有缩脖子。他把训练服的拉链拉到最高，紧了紧鞋带，踩了踩脚下的草皮。草皮被风吹得有点干硬，鞋钉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
训练开始了。内容是分组对抗，十一人对十一人，全场。孙继海把云霄分在了红队，踢前腰。对面的黄队由U14队最强的防守球员组成，专门用来考验他。

风很大，至少有六七级，球在空中会飘，在地面会变向。这种天气条件下，技术动作的难度增加了至少三成。平时十拿九稳的停球，现在需要多用一份力去控制；平时精准的传球，现在要重新计算风速和距离。云霄的第一脚触球就感受到了风的威力——一个简单的脚内侧停球，球被风吹偏了半米，从他的脚边滑了过去，他不得不追了两步才把球控制住。

他皱了皱眉。不能像平时那样踢了。他在心里快速调整：传球力度要增加百分之二十，高空球要提前计算偏移量，地面球要尽量贴地，减少空中运行的时间。

第二分钟，他在中场拿球，面对黄队后腰张磊的逼抢。张磊比他高了一个头，壮了至少西十斤，像一堵移动的墙。风从左侧吹过来，云霄快速判断了一下——如果传地面球，风的影响较小；如果传半高球，球会被吹偏。他选择了一脚贴地短传，用了八分力，球贴着草皮准确地落在右边锋脚下。右边锋拿球后试图下底传中，但他起脚的瞬间一阵狂风刮过来，球被他踢出去之后在空中划了一道诡异的弧线，首接飘出了底线。

范德梅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。云霄看不见他写了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这种天气下的每一次失误都会被记录下来。他不能控制风，但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调整能力。

第五分钟，云霄在中场断球。张磊的传球被风吹得飘了起来，落点偏离了原定路线两米多，云霄提前判断出了这个偏差，抢在对方球员之前把球截了下来。他抬头看了一眼——王宇航在禁区右侧招手，但他的跑动路线被风吹得有点飘忽。云霄没有传高空球，而是送出一脚贴地斜传，球在草地上划出一道弧线，绕过了两名防守球员，准确地滚到王宇航脚下。王宇航停球，面对门将，推射——球被门将扑住了！但这次进攻的组织是完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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