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冬天

2012年一月，大连。云霄十二岁了。

体校的冬训开始了。这是他在体校的第西个冬训，也是最艰苦的一次。孙继海说，今年的目标是U16亚少赛出线。为了实现这个目标，冬训的强度比往年大了很多。

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，六点晨跑，八千米。上午九点到十二点训练，下午两点到五点半训练。晚上还要加练一个小时的力量。一天下来，云霄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，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你还能坚持吗？”王宇航在上铺问他。王宇航也累得够呛，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。

“能。”云霄说。

“你就不想休息一天？”

“想。但不能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U16亚少赛的对手不会等我们。他们在练，我们也在练。谁停下来，谁就输了。”

王宇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说得对。明天我也加练。”

云霄笑了。“好。”

冬训第三周，大连遭遇了罕见的寒流。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，操场上的草皮被冻得硬邦邦的，踩上去像踩在水泥地上。风从海面吹过来，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训练的时候，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，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。

云霄站在操场上，穿着两层训练服，外面还套了一件羽绒背心。他的手指冻得发僵，脚趾头也麻了。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不停地跑，不停地传，不停地射门。

“云霄！你的动作变形了！”孙继海在场边喊。“太冷了，回去加件衣服！”

“不用！”云霄喊回去。“比赛的时候也可能这么冷！我不能因为冷就不踢了！”

孙继海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云霄继续训练。

那天晚上，云霄回到宿舍，发现脚趾头有两个起了水泡。不是磨的，是冻的。他用热水泡了脚，抹了冻疮膏，然后用绷带包好。王宇航在旁边看着，皱着眉头。

“你这样会冻伤的。”

“没事。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
“你这个人，对自己太狠了。”

云霄笑了。“不对自己狠，怎么赢？”

冬训最后一天，孙继海组织了一场对抗赛，U14队对阵U16队。云霄首发出场，踢了七十分钟，打进一球，助攻两次。他的表现让U16队的教练都吃了一惊。

“这个孩子，几岁了？”U16队的教练问孙继海。

“十二。”

“十二？踢U16的比赛？”对方教练摇了摇头。“你们体校的孩子，都是怪物。”

孙继海笑了。“不是怪物。是练出来的。”

冬训结束后，云霄回到宿舍，打开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。他写下了2012年的目标：“U16亚少赛出线。”

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：“去欧洲。”

他看着那三个字，看了很久。去欧洲。这是他八岁那年写下的目标，现在离它越来越近了。但他知道，还需要时间。他需要在U16亚少赛中证明自己，在世少赛中证明自己。只有做到了这些，欧洲的球探才会注意到他。

他合上笔记本，放在床头柜上。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张木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冬训结束了。明天回家。”

张木秒回：“我去接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云霄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大连又下雪了。好大的雪。”

下面是一张照片。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，雪花密密地飘着。窗台上积了厚厚的雪，路灯的光被雪花折射成无数细小的光点。

云霄看着那张照片，笑了。他打字：“等我回去，我们一起堆雪人。我堆一个足球，你堆一个守门员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窗外，大连的夜空看不见星星，雪还在下。但他知道，明天，他就会回到那个有裂缝天花板的房间，见到那个在雪地里等他的女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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