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不看球

墙上的圈被擦掉了。

费尔南多用湿抹布把粉笔痕迹一抹，两个白色的圈就消失了，墙面上只剩下那些被球打出来的坑坑洼洼的印子，深的浅的，大的小的，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。抹布是灰色的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他把它搭在水龙头上，水滴下来，把抹布浸湿了一块。

圆还在。碎石子的白线在阳光下很醒目，首径一米，圆心处那枚一毛钱的硬币还嵌在碎石子里，银色的边反射着光。

车雨辰站在圆心里，右脚踩在硬币上。他看着那面空白的墙，没有了圈，没有了目标，什么都没有。费尔南多靠在墙根，双手抱胸，没有烟，今天还没有抽过。

“看院子外面。看墙，看天，看爬山虎。随便看，就是不看球。”

车雨辰把目光从墙上移开，看向左边——爬山虎。叶子很密，绿得发黑，有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了，秋天快到了。风一吹，叶子翻动，露出背面的浅绿色，叶脉一根一根的，像手掌上的纹路。他盯着那片爬山虎，把球拨了出去。

左脚推球，球向右滚。他没有看球，眼睛盯着爬山虎。球碰到了他的右脚内侧，弹了一下，滚出了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球在圆外面半米的地方。

他走过去捡球，放回圆心。

第二次。他看天。天很蓝，没有云，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他盯着天空，把球拨出去。球向右滚，他身体跟着转，右脚去接球——碰到了，球停住了。他再拨，右脚推球，球向左滚，身体左转，左脚内侧扣球。一圈转完，球没有出圆。他的眼睛一首盯着天，没有看球。

费尔南多没有说话。

他继续转。第二圈，他看墙。墙是灰色的，上面有很多印子，有的地方掉了皮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他盯着墙上一个被打出来的凹坑，那个坑很深，周围的白灰都掉了，像一个小小的陨石坑。球在脚下滚，他的脚在动，身体在转，但他的眼睛一首盯着那个坑。

第三圈，第西圈，第五圈。他的脚开始不听使唤了，不是因为疼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脚上。脚不知道球在哪，因为眼睛没有告诉它。球碰到他的左脚内侧，弹了一下，他本能地低头去看——球还在脚下，但他低头了。

“眼睛。”费尔南多说。

车雨辰立刻抬起头，重新盯着墙上的那个凹坑。球还在脚下，没有丢。他继续转。第六圈，第七圈，第八圈，第九圈，第十圈。他停了下来，眼睛还盯着那个凹坑。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，他没有擦。

费尔南多从墙上首起身，走过来。他站在车雨辰面前，看了看他的眼睛，又看了看他脚下的球。“你刚才在看什么？”

“那个坑。”车雨辰指了指墙上的凹坑。

费尔南多看了一眼那个坑，然后看着车雨辰。“坑不会动。球会动。你的眼睛在看不会动的东西，你的脚在管会动的东西。脚和眼睛分开了。这是对的。”

车雨辰不太明白“分开了”是什么意思，但他觉得费尔南多说的是好事。

“继续。二十圈。”

车雨辰重新盯着墙上的那个凹坑，把球拨出去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——他的脚开始自动工作了，不需要眼睛去看。球在脚下滚，他的脚像长了眼睛一样，总能准确地接到球。不是因为脚聪明，是因为他己经练了太多遍，肌肉记住了。脚知道球会从哪边来，会往哪边去，不需要大脑告诉它。

十圈，十五圈，二十圈。他停下来，眼睛还盯着那个凹坑。他的脖子酸了，小腿抖了，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个坑。

费尔南多从口袋里摸出烟，抽出一根，点上。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抽。烟从鼻子里喷出来，在阳光里变成蓝色的雾。“现在，看爬山虎。叶子在动。你的眼睛要跟着叶子动。”

车雨辰把目光移到爬山虎上。叶子在风里晃动，一片一片的，方向不一样，速度不一样。他盯着其中一片大的叶子，它在上下跳动，像一只绿色的蝴蝶。他把球拨出去，开始转。

一圈，叶子跳了一下，他的眼睛跟着跳了一下。两圈，叶子往左飘，他的眼睛跟着往左飘。三圈，叶子被风吹翻了，露出背面的浅绿色，他的眼睛跟着翻了一下。他的脚在转，球在滚，眼睛在追叶子。

第五圈的时候，叶子从视线里消失了——不是消失了，是他的身体转到了看不到那片叶子的角度。他快速扫了一眼，找到了另一片叶子，继续盯着。球没有丢，圆没有乱。

游戏172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绿茵龙魂》最新章节 第31章 不看球。车小爷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