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转圈

墙上的两个圈被擦掉了。粉笔的白色痕迹消失了，墙面上只剩下那些被球打出来的坑坑洼洼的印子，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。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砖头。红砖，普通的，上面沾着干了的泥。

费尔南多站在砖头旁边，手里拿着球。他把球抛给车雨辰，然后用脚踩了踩砖头。“站在这里。不能动。”

车雨辰站在砖头上。砖头不大，刚好够他两只脚并拢站在上面。他低头看了看，砖头下面的碎石子被压得往下陷了一点，砖面不平，踩上去硌脚。

“球抛给你，你停住。停在自己的脚边。球不能落地。”费尔南多退了几步，把球抛起来，球飞到大约三层楼的高度，开始下落。车雨辰看着球，右脚抬起来，脚内侧迎球。球碰到他的脚，没有弹开，停在了他的脚边。

“没落地。”车雨辰说。

费尔南多没有说话。他走过来，从车雨辰脚边捡起球，退回去，又抛了一个。这次球飞得更高，西层楼。车雨辰仰头看着球，球在阳光里变成一个小白点，然后开始下落。他判断落点，移动脚步——不对，他不能动。砖头只有那么大，他站在上面，脚不能离开砖头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右脚伸出去，脚内侧迎球。球碰到他的脚，弹了一下，落在地上，滚了出去。

“落地了。”费尔南多说。

车雨辰把球捡回来，重新站在砖头上。第三次，球飞得不高，两层楼。他稳稳地停住了，球没有落地。第西次，球飞得很偏，往他的左边飞。他不能动，只能伸脚去够，身体失去平衡，从砖头上掉了下来。球落在地上，滚到墙角。

费尔南多靠在墙上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了一根。烟从鼻子里喷出来，在晨光里变成蓝色的雾。“站着不动，球要停住。不是球找你，是你找球。你的脚要去找球，但你的脚不能离开砖头。”

车雨辰重新站上砖头。他明白了——脚不能离开砖头，但身体可以倾斜，腿可以伸出去。他的重心要始终保持在砖头上面，不能掉下来。

第五次。费尔南多抛球，球飞向他的右边。他身体向右倾，右脚伸出去，脚内侧迎球。球碰到他的脚，停住了，但他的身体歪得太厉害，左脚从砖头上滑了下来，整个人摔在了地上。球滚了出去。

他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重新站上砖头。

第六次，球飞向他的左边。他身体向左倾，左脚伸出去，停住了球。身体晃了两下，稳住了，没有掉下来。球在脚边，没有落地。

费尔南多没有说话，继续抛球。第七次，球飞得很高，五层楼。车雨辰仰头看着球，球在阳光里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睛，判断落点，身体微微向右倾，右脚抬起来。球落下来，砸在他的脚内侧，弹了一下，又弹了一下，停住了。没有落地。身体晃了一下，稳住了。

第八次，第九次，第十次。他连续三次没有从砖头上掉下来，球也没有落地。

第二十次的时候，他己经能连续十次站在砖头上停住高空球了。不管球飞向哪边，他的身体就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，弯过去，停住球，再弯回来，稳稳地站在砖头上。

费尔南多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鞋底碾了一下。他走过来，从地上捡起球，看着车雨辰。“现在，停住球之后，球不能停。要转。”

车雨辰看着他。“转？”

费尔南多把球抛起来，球飞到三层楼高，落下来。他用右脚内侧停住球，球没有停死，而是顺着他的脚滚到了左脚，左脚内侧一推，球又滚回了右脚。他的两只脚像两个齿轮，球在中间来回滚动，他的人站在砖头上，身体微微转动，像一个陀螺。

“这样转。”费尔南多把球踢给车雨辰。

车雨辰站在砖头上，把球抛起来。球落下来，他右脚内侧停住球，想把它转到左脚——但球停死了，停在他右脚脚边，不动了。他用左脚去拨，球滚出去了，从砖头上掉下去，落在地上。

第二次。他停球的时候没有停死，脚内侧触球的瞬间往后收了一点，球弹了一下，没有停死。他用左脚去接，球碰到了左脚内侧，又弹了回来，右脚再接住。球在他两只脚之间弹了两下，然后滚出去了。

第三次。球在他两只脚之间弹了三下，滚出去了。

第西次。五下。

第五次。十下。

车雨辰站在砖头上，两只脚交替触球，球在他脚下像一只被驯服的猫，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，来回滚动。他的人站在砖头上，身体随着球的滚动微微转动，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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