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饕餮的菜单——林清玄的《鳝鱼骨的滋味》2

第二天，歌仙兼定起了个大早。

他去市场买了新鲜的鳝鱼——不是处理好的鳝丝和开膛破肚的鳝鱼，而是整条的活鳝鱼。鱼贩子看他的眼神很奇怪，大概在想这个人买鳝鱼为什么要连着骨头一起。

“我要的就是骨头。”歌仙微笑着解释。

鱼贩子更困惑了。

回到本丸，歌仙开始处理鳝鱼。他先把鳝鱼宰杀洗净，剔下鱼肉留作他用——本丸里这么多张嘴，鱼肉自然不会浪费。剩下的鳝鱼骨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根根细小的、不规则的树枝，上面还带着些许血迹。

“洗也不洗？”他想起林清玄文章里的话——妈妈说鳝鱼骨头上还带着鲜血，那是最为滋补的，洗净多么可惜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轻轻地冲洗了一遍。不是说不相信，而是他觉得，以本丸审神者的体质，大概不需要靠这点血来滋补什么。倒是干净一些，炸出来口感会更纯粹。

洗好的鳝鱼骨沥干水分，他用厨房纸仔细地吸了一遍又一遍，确保每一根骨头表面都没有多余的水分。然后起油锅，油温烧到七成热，把鳝鱼骨一根一根地放进去——

神奇的事情发生了。

那些原本歪歪扭扭、蜷曲着的鳝鱼骨，在接触到热油的瞬间，像是被什么力量拉首了，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，变得笔首笔首的，在油锅里翻滚着，从灰白色渐渐变成金黄色。

“好厉害……”烛台切光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看得入神。

“是啊，”歌仙用长筷子轻轻地翻动鳝鱼骨，“林清玄先生写得很准，确实是这样，一下油锅就拉首了。”

炸到金黄色的时候，歌仙用漏勺把它们捞起来，沥干油，撒上细盐和现磨的黑胡椒。刚出锅的鳝鱼骨冒着热气，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，像是精致的金丝编织物。

“可以了。”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。

饕餮早就闻到了香味，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，两只前爪并拢，尾巴收好，姿态标准得像在参加什么仪式。

歌仙把盘子放在它面前。

饕餮低头看着那些金黄色的鳝鱼骨，没有像平时那样扑上去就吃。它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，舔了一根。

“咔嚓。”

它的眼睛亮了。

“咔嚓咔嚓咔嚓。”

它开始吃了，但和平时不一样。平时它吃东西像是往无底洞里倒垃圾，哗啦哗啦就没了。今天它是一根一根地吃，每一根都嚼很久，嚼得细细的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好吃吗？”歌仙问。

“好吃，”饕餮嚼着一根鳝鱼骨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香、酥、脆。和文章里写的一模一样。”

它咽下嘴里的一根，又叼起一根，忽然停下来，歪着头想了想。

“歌仙，你说林清玄先生小时候吃这个的时候，是什么感觉？”

歌仙想了想：“应该是……幸福吧。虽然家里穷，吃不起鳝鱼肉，但是妈妈把别人不要的骨头变成美味，让孩子们喝到热腾腾的汤，吃到香酥脆的炸骨头。那种幸福不是奢侈的，是很朴素的，但是很深刻。”

饕餮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妈妈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心思？”它问，“鳝鱼骨头是别人不要的东西，又不值钱。去要回来，洗干净，熬两三个小时，还要想办法变花样——加竹笋、下蛋花、用豆腐红烧、和萝卜同卤……费这么多工夫，就为了几碗不值钱的汤？”

歌仙看着它。

“因为爱。”他说。

饕餮愣了一下。

“因为爱自己的孩子，”歌仙的声音很轻，“所以愿意花时间、花心思，把最平凡的东西变成美味。不是因为它值钱，是因为孩子需要营养，需要温暖，需要晚上有一碗热汤喝。”

饕餮低下头，看着盘子里的鳝鱼骨。

它的表情很复杂。没有感动，没有悲伤，只有困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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