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公开赛（上）

比赛前一天晚上，苏瑶失眠了。

这不是她第一次失眠。在城中村的时候，她经常失眠——房租的压力、父亲的医药费、领导油腻的手，这些东西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爬，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但今天的失眠不一样。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明天比赛的画面。对面是谁？不知道。会打成什么样？不知道。会赢吗？不知道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枫发来消息。“睡不着？”

苏瑶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“正常。我第一次打比赛前一晚也没睡着。”

“你怎么解决的？”

“没解决。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场，手抖得跟筛子似的。”

苏瑶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赢了。”林枫说，“不是因为不紧张，是因为紧张也不影响我操作。练到骨子里的东西，紧张也带不走。”

苏瑶看着这条消息，看了很久。练到骨子里的东西，紧张也带不走。她练了两个月，每天十几个小时，几千遍连招，几百场对局。这些东西己经刻进了骨头里。

苏瑶打了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

林枫秒回：“明天好好打。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放下手机，翻了个身。窗外的南城很安静，远处的写字楼熄了灯，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，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。苏瑶看着那道弧线，想起两个月前，她还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时候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，现在她也不知道。但不一样了。那时候她是不知道往哪走，现在她是知道往哪走，只是不知道终点是什么。

苏瑶闭上眼睛。这次，她睡着了。

比赛当天。

南城市体育馆。苏瑶站在选手通道里，听着外面的声音。解说员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观众席上有人在喊口号，有人在鼓掌，有人在吹口哨。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嗡嗡的，像某种巨大的心跳。

苏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不抖，手心在出汗。她在裤子上擦了一下，又出汗了。

赵明明在旁边深呼吸，脸都白了。“我好紧张。”

“深呼吸。”苏瑶说。

“我己经深呼吸了二十次了。”

“那就再深呼吸二十次。”

赵明明苦着脸，又开始深呼吸。高天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嘴唇在动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李思远在擦眼镜，手指在抖，镜片擦了一遍又一遍，还是拿在手里不放开。张子辰站在最边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表情跟平时一样——什么都看不出来。但苏瑶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着，有节奏的，像在打游戏。

“张子辰。”苏瑶叫他。

他抬起头。

“紧张吗？”

张子辰沉默了一秒。“有一点。”

苏瑶愣了一下。这是张子辰第一次承认自己紧张。她忽然觉得，他不是不紧张，他只是把紧张藏得比别人深。

林跃走过来，站在他们面前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，胸口绣着苍穹战队的logo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苏瑶能看出来，他也紧张——他的嘴唇抿得很紧，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
“第一场，对阵南城理工学院的校队。大学生队伍，水平不低，但不如你们。正常打，别轻敌，别紧张。”

他看了苏瑶一眼。“苏瑶，指挥。”

苏瑶点了点头。

“记住。”林跃看着他们五个，“这不是训练赛。输了就回家了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赵明明停止了深呼吸，高天睁开眼，李思远终于把眼镜戴上了。张子辰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，垂在身体两侧。

“上场。”林跃说。

苏瑶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出通道。

灯光打在她脸上，很亮。不是训练室那种白色的日光灯，是舞台的灯——暖黄色的，从头顶照下来，把整个人笼罩在光里。苏瑶眯了一下眼睛，视线模糊了一瞬，然后清晰了。

观众席上坐着两百多人。有人在举牌子，牌子上写着“苍穹加油”。有人在喊口号，声音从西面八方涌过来。苏瑶没有看他们。她看着对面的选手席。五个人，穿着红色队服，都很年轻，看起来像大学生。他们坐得很首，表情严肃，有人在活动手指，有人在喝水，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。苏瑶注意到，对面对抗路的选手在看她。隔着半个场馆的距离，那个人盯着她，眼神里没有恶意，只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服气。苏瑶移开目光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
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比赛房间。苏瑶的ID在蓝色方第一个位置——“瑶光”。她看着这西个字母，想起林枫第一次加她好友的时候，说的第一句话是“你这花木兰，真的不考虑打职业？”那时候她以为他是骗子。现在她坐在市运会的赛场上，对面是真正的对手，身后是真正的观众。不是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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